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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音乐点亮成瘾者的心灯——音乐治疗师张刃

来源: 作者: 发布日期:2020-05-17 访问次数:151

     一个不完美的人帮助另一个不完美的人。 15年来,他用音乐帮助上千位成瘾者及其家属摆脱痛苦,并且鼓励康复者参与到帮助成瘾者的行动中。

  以下为演讲实录:

  张刃:2003年,那时候,我还是中央音乐学院的一名音乐治疗专业的研究生。就在我做毕业论文查文献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音乐治疗的催眠放松技术,能帮海洛因成瘾者解除严重的睡眠障碍;此外,打击乐的即兴演奏技术,还能提升冰毒成瘾者自身对多巴胺和内啡肽相关情绪体验的自我认知能力,从而达到行为矫正的治疗目标……

  我当时特别兴奋,这真是我写毕业论文最好的研究方向。但我进入强制戒毒所忙活了将近半年,却完全没想到,所有心理干预的预实验数据,竟然都是无效的!那时候我几乎要绝望了,因为这意味着我要延期一年毕业。我思考再三,不得不打算放弃戒毒的这个领域,另外去寻找新的研究方向。

  就在我打算告别戒毒所的时候,我与成瘾者们的一次谈话,深深震撼了我。记得那天晚上,屋里一共有四个人,熄灯后,我们就躺下来开始闲聊。我忽然好奇地问他们吸毒究竟是什么感觉。黑暗中,我听到有一个声音竟然告诉我说,他来到这个世上,最最幸运的,就是知道了有白粉这种好东西!甚至还说,如果能够抽粉死,做鬼都风流……那个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成瘾者对毒品的心理依赖,竟然能达到这样的极致。我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幼稚——他们都是被公安抓进来强制戒毒的,一点儿戒毒动机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用音乐治疗,给根本不想戒毒的人戒毒呢?!但我忽然意识到,要想让成瘾者戒除毒瘾,必须首先提高他们的戒毒动机!但我究竟应该如何着手呢?我决定继续留下来。

  后来,我遇到了小雪。她当时已经是海洛因依赖8年!曾经被强制戒毒11次!为了躲避小雪的毒友,她的家人在3年内搬了16次家!而这次强制戒毒解除以后,小雪竟然打算永远都不再回家了!即使和她聊到她12岁的儿子小伟,她依然无所谓。甚至还说,只要出了这大铁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地儿抽一口!后来,她还是同意由我代她去看看她的儿子,但必须说她是出国工作了。她不希望儿子知道自己有一个吸毒的母亲!

  一个冬日的下午,我去了小雪家,见到了12岁的小伟,我还买了一个红色的小书包送给他做礼物。面对小伟那清澈的眼神,我依然编各种谎话哄他,告诉他:妈妈在国外很忙,没法儿回来看他……,我还教他打网球,并特意用DV拍摄了他的一些镜头。回到戒毒所以后,我在音乐治疗小组里特意分享了一首名叫《月光》的歌曲,歌词内容是这样的:

  月光洒在每个人心上

  为想家的人,照着亮

  离开太久的故乡

  和老去的爹娘。

  我把小伟的镜头放在音乐场景中,在小雪面前忽然播放出来,小雪当时就愣在那儿了。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里的小伟,只见小伟隔着镜头,对小雪说:

  “妈妈!您知道我不喜欢红色,怎么还买红色的书包给我呀!?”

  “妈妈,我长高了,我的裤腿儿都变短了,连我的鞋子都变小了……妈~妈!我想你了!……”

  就在那时,伴随着音乐的流淌,我看到小雪眼泪像清澈的泉水般奔涌而出,脸上散发出只有母亲才具有的那种温暖的光芒。她对孩子的牵挂,对家的期盼,还有自己吸毒的悔恨,霎时全被点亮了。正是从那一刻起,小雪从毒瘾中渐渐苏醒,开始了她自己重要的人生转变,并最终成为一名和我多年并肩战斗的心理咨询师。

  小雪后来悄悄告诉我,其实我当时把他们当成小白鼠做实验,大家都很反感,给人特“二”的感觉。她说:“因为你是不完美的人,我们也是不完美的人,所以咱们都是平等的人!就是像你这样不完美的人,更能帮助到我们这些不完美的人。”小雪说的这句话,后来竟成为我们十几年戒毒生涯中最最重要的精神力量。

  2006年,我终于研究生毕业了,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随着研究的深入,我知道了毒品成瘾的行为,在国际医学(3.970-0.03-0.75%)领域是被定义成为一种反复发作的稽延性脑病,跟人的性格、道德、信仰没有任何关系。这种病的康复过程,不但需要相应的药物治疗,还需要长期的心理行为矫正治疗和社会康复体系。

  但那时候,我国的自愿戒毒领域,在理念和技术上都还是很落后的。看到那么多成瘾者在走出戒毒所以后,又纷纷掉进毒品的“黑洞”,我开始怀疑自己研究的那些冰冷的数据,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经过再三的思索,我放弃了当时留校任教的工作,并说服小雪和我一起成立了“一线希望”NGO。开始探索更完善的自愿戒毒方法。我们开始自己制作教材和培训资料,发动更多想戒毒又愿意帮助别人戒毒的成瘾者,让更多不完美的人,来帮助更多不完美的人。

  那时候,有一个名叫昆子的小伙子,他曾经是某知名高校的高材生,长得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可惜因为对毒品的好奇和无知,因吸食冰毒成瘾而被强制戒毒。我们知道昆子很爱她的妻子。走出戒毒所以后,昆子在他的母亲刘阿姨的鼓励下,加入了我们的“一线希望”。经过大量的自学和专业培训,昆子跟我们并肩帮助了很多成瘾者,在这个过程中,昆子戒毒的自信心也在不断成长,并最终成为了我们“一线希望”同伴中最重要的骨干。

  刘阿姨也因为感谢我对昆子的帮助,还专门为我编织了一条围巾。这是刘阿姨在家里找到了七种颜色的废旧毛线,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带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给我编织的。昆子送给我的时候说,这条七彩围巾虽然不太值钱,但算是一点儿心意,希望我别嫌弃。

  后来有一年,在国际禁毒日因为宣传的需要,昆子接受了一家媒体的采访。但没想到那家媒体,在节目中没做好镜头马赛克的处理,昆子的身份被曝光了。昆子失业了。因为他不但被周围的朋友认出来了,连他妻子单位的同事都认出他来了。这使他妻子不得不放弃了当时的工作。后来,昆子去到一家公司应聘,但那家公司要求昆子必须去找相关的机构,开出一张“无犯罪记录证明”才能录用他。

  要知道,早在2008年,我国就已经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法律明文规定:吸毒的行为是属于违法行为,并不属于犯罪行为。后来昆子奔走了很多相关机构,却没能开出这张证明。昆子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不幸的是,这家媒体在半年以后,又重播了那期节目。没过多久,昆子的妻子又不得不放弃了后来的第二份工作。最最要命的是,不久以后,昆子竟然离婚了。昆子也彻底崩溃了。

  记得那年,是在腊月二十三的晚上,正是过小年的时候。我们耐心地劝昆子,相约等过了年以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帮他找工作,因为那时候,可能会有更多的工作机会。第二天下午,我忽然接到了小雪的电话,说昆子在那天晚上我们走了以后,自己使用了大剂量的冰毒,被人发现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我发疯一样冲出去,赶往昆子的家。

  那是一个破旧的平房,当我走进屋里的时候,只看见屋里生着取暖的煤炉,刘阿姨坐在炉子旁边一个破旧的沙发上,目光呆滞。当她看到我第一眼,就从沙发上慢慢站了起来,并没有移动。我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只听见她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昆子……昨晚……已经走了!”

  我心里非常难过,但强忍着说:“阿姨,我知道您难过。您愿意哭的话,就哭出来吧!”。可是,刘阿姨却一直没有哭。只听见她喃喃地说:“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没找到他呢……没把他带回家!……”。

  我忽然大哭起来,大颗的泪珠,崩落在昆子送我的这条七彩围巾上。我想起那晚我为了劝昆子回家过年,就和他一起唱过的一首歌。那是一部电视剧《走进看守所》的片尾曲,名字就叫《回家》。我俨然还记得当时我抱着吉他,手指间跳跃的音符,伴随着昆子浑厚的男中音,虽然他有些跑调,但没想到这首《回家》,竟然成了昆子最后的绝唱。

  昆子,死了!

  从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都不敢再主动去找刘阿姨,因为我一直背负着无限的愧疚。在这里,我想跟大家说:成瘾者不是魔鬼,他们往往是因为好奇和无知而接触到了毒品,在不幸成瘾之后,他们也仅仅是被毒魔暂时控制的生命。只要我们帮成瘾者找到科学系统的戒毒方法,他们就有重生的希望。

  成瘾者是不完美的人,但我们谁又是完美的人呢?!只要我们放下对成瘾者的歧视,不完美的人,一样也可以成就完美的人生!

  正是昆子的这条生命,唤醒了我们后来对同伴的保护意识,也坚定了我们走向社会,为成瘾者减少歧视而呐喊的决心。

  近十年来,已经有一大批志愿者加入我们的行列,接受我们帮助的成瘾者已达上千人。越来越多的演艺公众人物也跟我们站在一起,向毒品宣战!我们打造了一系列禁毒戏剧和影视作品,走进高校,让成千上万的大学生,更加珍爱生命,远离毒品;我永远忘不掉《黑夜及点灯人》当时在戒毒所演出的时候,所有成瘾者当场落泪、全体起立鼓掌的情景。

  我也永远忘不掉,那是一个属于春天的母亲节,我们和北京市禁毒教育基地共同组织了一批成瘾者和志愿者,在地坛公园的春季书市,举办了一个户外公益活动,当天书市人流量有大约6万人。我们每个人都穿着印有“我是一个成瘾者,你愿意拥抱我吗?”这样的一个文化衫,每人手拿一大捧康乃馨的鲜花,并且约定:如果在书市遇到了买书的路人,只要他(她)愿意和我们拥抱,就送他(她)一朵康乃馨。我们穿上文化衫,统一带上白色的面具,然后抱着鲜花分头到了各自的地点。

  活动开始的时候,很多人经过我身边,都只是怪怪地看我一眼,然后马上就悻悻地躲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腿都站的有点儿酸了,可是一朵花都没送出去。我真的很担心,这样下去,会给成瘾者和家属造成负面的心理影响。

  这时候,我忽然看到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熟悉的身影,是昆子的妈妈,刘阿姨!我径直朝她走去,她看着我戴的面具,又怯怯地看着我穿的文化衫,似乎没认出我。后来她透过我的面具,直直地看着我面具背后的眼睛,仿佛是要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看穿我究竟是谁。刹那间,她的眼神变得温暖起来,只听见她慢慢对我说:“啊~!?原来是你们!”。说完以后,我们又深深地拥抱在了一起。后来,刘阿姨毅然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在那一刻,刘阿姨不仅仅只是昆子的妈妈,她更是所有成瘾者的母亲。你们知道吗?戒毒对一个家庭来说,是漫长而艰辛的持久战。通过这些年的经历,我们发现坚持到最后的,都是妈妈。

随着人流的增长,没想到在中午的时候,我们手里的康乃馨,竟然全部都送出去了。这让我意识到,我们的社会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冷漠。我轻松地摘下面具,站在地坛公园里那条长长的路边,赫然发现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我们送出的花。他们手里的每一朵康乃馨,都代表着给成瘾者的一个温暖的拥抱。那星星点点的花,宛如一片跃动的音符,汇聚成一条温暖的七彩花流,编织成了人世间最最华美的乐章。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昆子唱过的那首《回家》:

  回家,回家,妈妈等你很久了

  回家,回家,爸爸等你很久了

  骨肉不能分,亲情不能离

  为了找到你,我愿付出所有

  只为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牵着你的手,我们回家

  春暖花开,愿你拥有温暖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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